Laurence Brahm has 25 plus years experience in Asia developing and implementing his own brand of pragmatic, culturally sensitive economic development.

社会企业 逆市而行

Published by 明报周刊 on 11/15/2008

亂石崩云,惊涛裂岸。
金融海啸之下,呼风唤雨的美美國投資銀行一下子潰敗。
世界經濟已經到了一個令人信念產生根本動搖的時刻。

自視甚高的美國前聯儲局主席格林斯潘在國會作證時翻然悔悟﹐承認高估了銀行家自我操控的能力。自由市场以至整个资本主义的基石,一夜之间,被金融海啸巨浪卷走。

我们到了退无死所得悬崖边缘? 抑或我们可以拨开迷雾,在十字路口上做出另一种选择?

资本注意、市场自由原教旨主义、美式消费主义,或盈利原教旨资本主义,随经济危机迫在眉睫,变得再难以叫人无条件相信。

其实,资本主义之外,另一种结合了商业和社会责任的 观念早已出台。社会企业悄悄兴起,没有大张旗鼓、剑拔弩张,但是在金融海啸席卷全球的一刻,社会企业平静而安稳地向一直活在心灵的[避风港]。

企业的路,原来可以这样走。世界的路,原来可以这样走。

社会企业,讲钱,因为没有钱不能持续下去;不过,社会企业更多是讲心,因为社会企业家认为,讲心比讲钱,更能让人感到幸福. 有人形容社会企业这种概念,自2006年孟加拉经济学家尤努斯取得诺贝尔奖后,已经成为席卷全世界左右两派的巨大思潮,有人甚至形容社会企业已经成为本世纪下一轮经济盛世的基本草图。

金融海啸下的社会企业,何去何从?

社企的定义
社会企业与一般企业的不同,它有着双重目标;
社会目标:解决或舒缓特定的社会问题;
经济目标:创造收入和产生利润,借此维持长期的运作。
社会企业的特点,在于创办者对一些社会问题或现象有强烈的关注,而至拥有解决或改变这些情况的热忱。成立社会企业,是希望通过经济自给自足的方式,持续地关注及改善这些问题,而不需要成为接受赞助的慈善机构。

1。社企与兴起的背景
要更深入了解社会企业的性质及作用,我们得稍微回顾一下过去三百年的历史。从工业革命以来,私人企业的发展改变了整个世界,特别在工业先进国家,企业生产力的发展一日千里,即懂得运用先进科技,又懂得不断更新管理技术,私人企业  成为经济发展的火车头。但随着经济的发展、收入及生活水平的普遍提高,社会上亦出现了新的问题和挑战。

二十世纪经历了两场世界大战后,大多数先进国家的政府(所谓公营部门)大大地膨胀起来,运用政府的力量解决了不少社会问题,包括贫穷、治安、医疗卫生、教育等。但是,就在私营部门、公营部门都有长足发展的同时,民间组织(所谓公民社会、或称公民部门等)却停滞不前。直到二十世纪的大约二、三十年,公民部门才出现较大的变化。

由于社会尽管经济发达,但也越来越复杂,涌现出的各种社会问题也越来越多,即使在[福利国家],政府亦往往无法或无力去处理这些问题,而传统的福利及慈善机构亦大多不能即使转型,未能有效的应付这些新的社会挑战。

就在这个时期,社会企业开始出现。在英国,   第一本关于社会企业家的著作,在一九七七年出版,书名为<社会企业家与兴起>,作者开宗明义便指出,社会企业与社会企业家的兴起,反映出福利国家已经无力解决当前社会的种种问题。

过去二、三十年来,已出现了一个全球性的运动,社会企业的发展,象征着目前公民部门的蜕变。相对于私营部门及共营部门,目前公民部门的组织普遍仍是颇为松散及缺乏效率,社会企业的兴起将是共营部门脱胎换骨的重要动力。2006年获诺贝尔和平奖的尤努斯,他代表的是新型的企业家,其创办的家乡银行亦是社会企业的典范。

2。金融海啸对社会企业发展是危机还是机遇?

肯定是机遇而且是很大的机遇。

有人可能会误以为金融海啸对社会企业的发展有害,因为政府和企业可能会减少资助。来自两方面的资助可能减少,但并不会严重影响社企的发展。最简单的原因是,无论有没有金融海啸,那些只懂依赖政府或企业的社企根本难以达到财政上的 自给自足。真正的社会企业是靠自我创富令营运得以维持;他们推出的产品和服务必须实在满足到社会需要。在经济艰难时期,对社会企业服务需要可能更大。

进一步而言,眼下的金融危机可能会加速社会企业的发展。触发金融危机的原因与当代资本主义的两个核心有关;企业性质和消费主义。

长久以来,生活在资本主义社会的人都以为企业唯一的目标就是赚最多的钱。企业中人必须全力争取利润的最大化。大家都说人性贪婪,资本家搞生意赚最多的钱是自然的。赚钱越多,企业的规模越大,招聘的人员亦越多。因此个人的贪婪被视为间接有益于社会。

但是,随着全球社会企业运动的兴起,愈来愈多人开始质疑这套说法。造孟加拉成立乡村银行(grameen bank)的尤努斯经常高调批评这套主流价值。乡村银行赚了很多钱,但其目标不时利润最大化,而是立足于社会,希望为乡村的 贫穷妇女创造就业机会,助人民脱贫。乡村银行的成功说明秉持社会目标的企业同样有能力赚钱。尤努斯启发了全球各地的人,他们纷纷建立起新模式的企业,即实现理想、也赚取利润。这是社会企业的核心价值。

另一个相关议题是消费主义。消费是人类维持生活所必须的。但在大部分发达国家,国民的消费量已大至让人吃惊的程度。为什么?就是源于企业赚更多钱的需要。大量消费的生活模式受到鼓励和灌输,买下来的大部分是非必需品,我们将之说成[消费者的需求],这就是企业扩大盈利的不二法门。这种情况产生了两个结果。一)社会整体生产和消费了大量的非必需品;二)那些不能让企业赚大钱的产品和服务渐渐缺乏。此二种趋势在个别地方或全球而言都是如此。

全球各地的社会企业试图改变这种状况。折旧令我想起英国历史学家汤因比对二十世纪上半页的评语。他说,那时人类第一次掌握能够解决所有经济问题的物质工具。他指的士自工业革命以来,生产力和饿极水平的提高令人类有可能生产出足够所有人分享的货物。大事,一百年过去了,我们离这个可能仍然遥远。关键是[分享]。资本主义对利润最大化的执迷令分享无从谈起,同时,货物和消费活动也集中在能够赚更多钱的地区。

金融海啸带给我们最重大的影响是,各地越来越多人开始质疑资本主义系统的逻辑。他们不时希望回到社会主义或生产主义的老路,但他们认为,目前的资本主义制度不能维持下去,而改变必需靠人类的以至及大规模的基层群众运动。
过去三十年,社会企业已经发展成全球的运动,金融 风暴将加快其发展的步伐。这就是为何我说重大的机遇就在眼前。

3。社会对中国发展的启示

按照上述的分析,社会企业肯定可以对中国带来巨大好处。  中国经济在过去三十年长足发展,人民的生活水平大为提高,但资本主义带来的过渡消耗亦非常明显。中国可以向外国学习,但不一定要不带批判地拥抱利润最大化的企业概念。这已是过时的、必须扬弃的概念。金融海啸是重大的提示。

现在 中国不单需要多一些社会企业;所有的中国企业都应该开始向社会企业的方向转营。那是目前中国最迫切的挑战。
西藏从香巴拉旅馆的一扇门开始

第一天,我们从成都转机飞到了拉萨.推开了酒店充满西藏传统装饰的木门.第二天高原反映,头痛欲裂.第三天,开始正常.第四天,到了布达拉宫.第五天,我们进入了手术室.这是我第一次进入一间海拔三千六百五十公尺的手术室.

下午四点十五分,藏民普次被放到手术床上.来自美国的茱迪医生要把手术刀交给本地的医生,让她实习.她一阵犹豫,茱迪用英文叫了出来:「如果她不做,我可以叫其他人去做.」翻译马上低声传译了一遍,实习医生拿过了手术刀.

这样的开场让手术室的气氛紧张起来. 「不要碰肌肉!」

病人的眼在开了洞的绿布之下,眼睛被钳子强行撑开.
四点十五分「小心!」
四点十七分,病人的左手缓缓移动.四点十九分二十秒,病人的手抽搐.四点而是分,茱迪说: 「她觉得不对.」四点二十分五十秒,病人安静下来.护士用藏语叫病人,病人只是略有反映. 「她好了.」手术加速进行着,钳子,缝线.护士把染红了的棉花棒丢掉.四点二十五分十秒,病人嘴角发出呼声. 「她要醒了!」

突然间,气氛再次变得紧张.四点十六分. 「她好吗?好象不太好.」时钟在滴答滴答跳动.这时你会护士人员透过口罩传来的呼吸声. 「不要拉!不要拉!」我感到自己的心跳.

「好,做的好,他会很快康复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入室内,四只白色头套在眼睛上面翻动. 「好,这次做的比较好…小心.小心!」又一阵静默. 「下次我们要做的更好……」茱迪转头对翻译员说「她明白我的意思吗?」四点三十分.「你剪的太短了,我不会告诉你第二遍!」

时钟滴答滴答在跳.「水.」四点三十七分四十秒.短短二十分钟,我好象经历了一次探险.喷水冲去血污之后,医护人员为病人盖上了纱布.四时三十九分.「好了,她好了.」四十十四分十五秒,病人坐了起来.四十秒,另一个穿着藏服的病人已经躺了下来.这些医护人员正在进行一场没有终点的赛跑.

小手术 大生命 小投资 大改变

我与摄影记者离开了手术室.同行的美国人龙安志跟我们说:「四百元!」
「四百元,少去几次Starbucks,已经四百元,对很多人说,四百元不是东西,但在这里,四百元可以改变一个人的生命.」

西藏自治区有三百万人口,可是当地连一位眼科手术医生都没有,病人要到成都医治,可是眼科的检查和手术费用动则四五千元,根本不是这里平均收入不足二百元的藏民能承担的.龙安志提到四百元,是扣除从外地来的眼科医生义务工作之下的疗养成本.龙安志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来到中国当跨国公司顾问,赚了很多钱,可是,几年前,他发现世界上有另一种呼唤.

二零零五年,他搬到拉萨居住,在世界屋脊之上吸收天地灵气.他开始反思中国问题,他热爱中华文化,对美国消费主义深恶痛绝,可是,他发现他身处的北京越来越象美国.他终于发现空气稀薄的拉萨,才是他安生立命之地.他在这里收购了两幢老房子,改建成富有西藏传统文化特色的旅馆,里面的员工全是藏民,旅馆里精细的摆设装饰和家具,很大部分由他聘请的伤残人士,用西藏传统手艺手制作,旅馆的赢利,除了再投资扩充业务之外,更多用来创设其他有利于西藏居民发展文化的项目,列如培训喇嘛学医之后再在郊区寺庙诊症,又列如投资西藏白内障病人接受眼科手术,让他们重现光明.

龙安志比较起大城市和拉萨,他强调:「在这里用很少的钱,可以为这里的人带来非常大的改变.」四百元在城市里不是钱;在这里,可以使盲的人看到光明.在城市里聘请一个员工,只是聘请一个员工;在这里,聘请一个伤残人士,是给对方一个有尊严的生命.在城市制造一件产品,只是制造一次消费;在这里,雇用藏民制造手工艺,是对一种濒临失传的文化的拯救.龙安志不止一次强调:「这里是真实的.」北京上海闹市的繁华,反而是虚幻的.

龙安志办的香巴拉家庭旅馆,位于拉萨八庙街吉日二巷居民包围之中,全店只有约十间客房,泥墙,木地板,一切都是依照传统藏族建屋方法兴建,但配置了抽水马桶和电脑宽频等现代设备,对象是外国游客,虽然每晚收费高达九百元,但外国人总喜欢住在当地特的的旅馆.这里没有电视,原因是,龙安志认为,来到西藏应该静心接受这里的氛围.而不是被电视的大气波干扰.

龙安志带我门回到旅馆,在二楼我们碰到了正在里头碰到了正在缝制布艺摆设的两名员工,左边的男人跌了脚,他朝我们笑了笑.右边的女人抬头看了看我们,又低下了头,一边笑一边缝她的白度观音的手.那只手的手心有一只眼睛,据说是为了看见民间的疾苦,伸出手是救人于水深火热之中.后来我们才知道,这位姑娘有一段悲惨的遭遇,她天生耳聋,给父母抛弃,幼时寄人篱下,没有受过教育,后来长大了给人骗色,生了孩子生活更形困苦,没有人愿意聘请她.龙安志听到她的情况,把她招来制作手工艺品.她不能说话,但龙安志说,她现在很开心,因为觉得自己刺缝的白度母,可以帮助别人.龙安志说,他们都是有才能的人,他们只是没有机会,他们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平台.


世界改变了局势 改变了世界观

龙安志十多二十年前踏足中国,当时他号召外资进入中国投资,如今他忽然发现一个残酷的现实,他发现中国已经不是中国,中国几乎变的和美国一样,可能有些人认为「中国跟美国一样」是一种赞美,但龙安志这是他个人能给出的最严厉的品评.消费主义 企业竟相以赢利为首要任务 企业要做强做大……这些他在美国耳熟能详,而且厌恶如故. 「每个人都说越大越好,more is better,但我小说,small is beautiful.」

龙安志说,大家要「大」,但过程之中忘了「人」.龙安志能操流利普通话,他可能不知道,中国造字之神奇,因为在中国文字, 「大」字里面永远都包含着一个「人」字.可惜,今天的人只见「大」不见「人」.

美国金融海啸爆发,龙安志一方面担心到了明年,外资巨企可能大规模从中国撤资,一方面又认为,金融海啸可能是一个改变世界的契机. 「现在在美国说的救世措施,治标不治本,现在问题不是你投放多少钱进去,那些都是技术问题,不能解决问题的本质,问题是美国的消费注意需要改变,美国人价值观需要改变.」

本身信封佛教的龙安志说,美国的问题是贪 嗔 痴,而解决问题的方法是慈悲 智慧 和勇猛(观音 文殊菩萨和金刚).他说,世界面临金融海啸,正好是一个机会让人反思,从而改变人们金钱之上的价值观.此外「全球价值观强制一体化」 美国主导的「大熔炉」观念,龙安志亦认为不足取法. 「为什么一定要每个人都一样呢?为什么要伊拉克人相信你那套民主呢?伊拉克人会说自己也有民主,不过跟你那套民主不一样而已.」

龙安志推崇「小即是美」, 「文化应该多元化」,他说,他在西藏能持续经营,原因是他的规模小. 「虽然投资放的钱少,但能做大事.」轻轻帮人一把,对被援助的人来说,却是人生巨大的转机.生意随小,但能作为一个平台,却可以持续更多的生意项目.旅馆让更多的游客接触到真正的西藏文化,同时让西藏传统文化可以借商业运作承传下去.换言之,平台虽小,意义深远.

龙安志说,他的经营受孟加拉经济学家尤努斯启发,但运作上不同.尤努斯是透过向穷人贷款助他们脱贫;而龙安志是利用一间小旅馆,提供就业机会给弱视群体.利用自己的海外脉络去宣传自己的旅馆.龙安志的旅馆兼卖手工艺品,所有这些收益,一部分会在当地再投资有意义的项目(如开设另一间宾馆),其余则拨到各种有益当地居民的慈善领域. 「我的模式介乎慈善与企业之间,因为我觉得做善事首先必须拥有坚实的经济基础.」

与别的企业不同之处是,,一般企业着眼点是赚多少钱,而他的企业着眼点可能是能聘用多少个伤残员工,又或者能拯救多少双眼睛.他的「赢利」是以受助者多少而不是钞票多少来入帐.

龙安志并不担心金融海啸最终导致来的拉萨的外国旅客大减,他认为,全球经济会受到重大冲击,但更大冲击来自心灵,那些对消费主义幻灭的人,最后可能愿意暂弃繁华,跑来拉萨这个被天然险阻隔绝的人间仙境,寻找反扑归真的心灵慰籍. 「毛泽东说,那里有压迫,那里就有反抗.金融海啸之后,很多人会反过来,寻找城市人消费以外的另一种出路.」他预计,未来一段时间,他可能回在撒拉之外,在全世界其他地方,列如印度 尼泊尔 中东 甚至非洲,建立更多小规模企业平台,把他的拉萨文化旅馆模式传出去.


拉萨的小房子 世界的大愿景
我们如何在西藏 展开我的社企平台

2002年,我的律师及投资顾问事业正处于高峰,某日早上我猛然醒觉: 「如此的职场白老鼠赛跑」只会虚耗我的生命.于是我把公司结束,决定到西藏拍记录片,主题是    「哪里是香巴拉?」那时我并未发觉整个生命已经改变.之后三年我于藏区各地历游 拍记录片和写书.徒中遇到和尚 尼姑 艺术家 和环保积极人士,他们正在基层中间做文化传承工作,并专门在医疗和教育两个范畴推动小型但有效的计划,以求改善人民的生活.


有几个人深深的影响了我:
大昭寺该寺是西藏最重要的朝圣地)的主持尼玛次仁(Nyima Tsering)认定新的全球秩序应该建基于人类互相同情,却绝不是侵略.政府应该深思如何长远地保障下一代的健康和保护环境.

藏民艺术家昂桑(Ang Sang)带我去一间只聘用伤残人事的藏区手工艺厂.该厂由一名前僧设立,目前不但能做到自负赢亏,更能额外养育一百名孤儿.

一位叫吉美坚赞(jigme Jensen)的僧侣开设了很受游牧民欢迎的芝士厂.厂方收购牧民的牦牛奶制成芝士出口,过程过不会干预牧民的传统生活方式,赚到的钱则用于补贴牧民儿童教育.

在美国艾摩斯特市麻省大学毕业的Dolma Chugi,拒绝了美国公司的优厚职位,回到藏区,加入一个致力防治眼疾病的非政府机构.她带领医生远赴藏区偏远地带,替没有钱又找不到医生的牧民动眼部手术.

这些人改变了我.我根据游历时做的笔记写了几本书,包括:<寻找香格里拉><与神山对话><香巴拉之路><新时代的佛经>.有人觉得我神经病.友人在我的书看到与别人不同的理想.然而我已学懂了不受别人影响,我反思在西藏偏远地区的经历,有几点想法越来越清晰:

必须捍卫种族多样性.世界上的种族越多元丰富,对人类这个物种越有利.为何每个人都必须被推进单一种族的大染缸?很明显,若每个人的思想越发向单一,那跨国大财团就能更有效地拓展全球市场,并把成本降低.但这样对人类的发展是否有利?我不想成为另一具「消费丧尸」,我也想协助其他人免于掉进此陷阱.人类不仅是统计表内的一堆数字.疯狂消费只能让生活的量膨胀,却不必然等于生活质素的提升.小可以是美,在基层推动的工作可能改变生命.


筑起经济的堡垒

我也学习到可持续的经济基础是另个别文化得以生存和演化的必要条件.但凭理想主义不足够.我们需要以务实的进路和技巧达至理想.如果我们拉走了经济基础,文化的其他部分就只能成为博物馆的展品.建立可持续的商业才能确保文化能够保住原来的特质,并能继续演化.关键是筑起经济的堡垒,令每一个种族和文化群体可免于被美式大染缸吸收掉.

另外,每一个文化和种族群体是最了解自己的需要的.他们有权决定自己的命运.以外力强加本于不同经验的经济和政治模式会带来伤害,不是好处.然而,只要提供充权(或再充权)的工具,一族的人民遍能做对自己有利的发展.主流文化试图向其他少数文化强加发展的模式或条件,只会阻碍 甚至推翻原来可行的发展,最终带来灾难.

这些都成为我选择方式的指标.我知道做事比说话更有影响力,于是在2005年移居拉萨,开始时购入两幢历史建筑,翌年修好后,开设了香巴拉古迹酒店.这项工作促成了整个社区的复兴,亦树立了观顾本地文化和传统的榜样.

古迹复修工作只有藏民工匠和女子参与,以确保工作符合传统规格.酒店内所有灯饰 家具 枕头套 床单和食具也是由拉萨老区的本地家庭生产,另整个社区皆有份参与这项提倡文化保育和可持续发展的计划.

香巴拉酒店的复修和开业是可持续环保计划的范例,并成为拉萨老城区第一间注册「家庭旅社」.接着当地政府陆续批准很多藏民在家里开设小旅舍.这样藏民便可持续住在老城区,继续他们传统的生活模式,而适度的旅游业亦可带来足够的收入.我们接着成立了香巴拉社区企业,令古迹复修酒店成为推广种族多元化和文化可持续发展的基地.

微型股份」计划

我们第一项工作是参考孟加拉尤努斯教授的乡村银行,推行「微型股份计划」. 「微型股份」有别于「微型借贷」,我们不是借钱给人做生意,而是投资,自己成为股东.获注册的公司必须是推动文化保育工作的社会企业,重点是协助被边缘化的妇女和伤残人,让他们在参与企业发展中寻得身份 自豪感和满足感.

复兴藏区绿松石」:大部分于拉萨卖给游客的藏式珠宝都是自尼泊尔或印度进口的.我们希望支持藏民妇女设计和知道自己的珠宝.

「拯救藏虎」:这项社区计划复兴了「老虎纹地毡」的生产,这种地毡曾经用来阻止来自印度殖民地的英国猎人大量枪杀喜玛拉亚山虎.现在大部分「老虎纹地毡」都在北京或上海制造.我们用真羊毛和色素,协助村妇恢复这种技艺.

藏区孩子计划」:伤残人士制作儿童玩偶.
念珠早餐会」:之前靠讨饭为生的尼姑参与设计和知道时髦的佛教念珠.
藏区纺织革命」:此计划中,伤残藏民设计并以本地布料缝制日用品,包括手袋和枕头套等.

如果没有可持续的经济基础,少数族裔文化难以生存和发展,最后只能成为博物馆的展品,或者服务于全世界甚至跨国公司控制的大型商品式旅游.这是我们希望避免甚至扭转过来的全球化发展模式----一种鼓吹过量商业发展的全球化模式.

另一项计划是外展医疗队.目标是向佛寺提供医疗设备,并训练和尚和尼姑学习藏传医药学,另他们成为医护人员.遇到文化大革命时期被部分破坏的佛寺,我们会筹钱修复建筑物并加设医疗设备.这项计划为佛寺提供稳定收入.其实佛寺一直都有承担很多社会功能,包括心理支援和提供传统藏传医药.对于仍然心存怀疑的中国政府官员,我们会说佛寺不单是宗教中心,更是一个提供社区服务的服务中心.

最大的一间诊所设于离拉萨一小时车程的塔西冈寺(得到爱尔兰驻京大使馆的支持).那里的和尚学习藏传医术,然后向本地社区居民提供服务,收费比位于市镇中心的政府诊所平宜三分之一.此外,僧侣也生产优质的香熏油和药用香,另乡村人民过更健康的生活.当人们享受熏浴时,他们也在参与我们医疗外展计划.

以诊所为基地,我们买了几部四驱车,加强流动服务.中国政府对游牧民族的政策是以不提供医疗服务来逼他们落户乡村,放弃传统生活方式,我们却相信应该把医疗服务带给他们.只要他们维持着传统的生活模式,藏区的生态也能得到保护.

续塔西冈寺,我们也在位于青海自治区玉树县的当卡寺设立诊所,那里的和尚和尼姑同样受到医疗训练(也是由爱尔兰资助).此外,香巴拉联同另一非政府组织SEVA在喜玛拉雅山高原发起防治眼疾计划「让人们看见」,主要替高原居民动手移除白内障,避免失明.在卢森堡驻中国大使馆的支持下,我们在当卡寺成立了一间防治眼疾的诊所,由藏民医生主持,佛寺的僧侣做支援工作.白内障手术计划由SEVA领导,香巴拉主要负责募捐经费.我惊讶的发现,改变一个生命需要的钱何等的少!在中国内地,移除白内障手术大约花费四千人民币,这对很多藏民已是天文数字(在塔西冈寺周围的村庄,年收入仅两千元人民币).然而,由于医生都是义工,手术成本可以大幅调低至四百人民币(当中二百元是人造晶体,二百元是药费).只要大约50美圆就能让一个失明的人重新看见,当我想到喝掉了多少美圆的星巴克咖啡时,便下定决心投入募捐工作.


拯救少数民族的身份危机


第三项计划是向穷困的儿童提供进步的教育.我们设立了一间乡村学校,向超过百名穷困儿童提供免费教育,正预备增加救援人数.教师都接受了北京蒙特梭利国际教育培训中心(Montessori International)的训练,乡村学校教授的科目包括蒙特梭利课程 传统藏语课程和中文课,蒙特梭利北京的创办人Caroline Chen无限量的提供材料和课程,派出外国老师到藏区受训,又欢迎藏区老师到蒙特梭利到北京学习.我们的学校以「学前教育中心」注册,但学生包括十四岁的失学孩子.

香巴拉计划支持另类发展.我们在藏区的项目展示出在多种族的地区可以做的工作,无论是在中国国内,或者其他同样因经济急速转变令文化身份受到冲击的国家.与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不同,我们不会声称自己懂得答案.我们有的是问题.在寻找答案的过程中,我们积累了一定经验与人分享,其他的特定本土文化环境工作的人也可以跟我们分享其经验.

微小的增长往往较那些无视本土的大规模经济发展模式更有效.我们相信要在基层解决现实问题 塌实地跟人合作和棉队真实的生活条件.我们对教科书提出的方程式不感兴趣.只要将资源用于正确的地方,并加一点努力,就可以大大地改善生命.这已成了我们努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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